隨著爸媽年紀漸長,他們開始比以前更在意日常保健,常常會和我聊到「循環要顧好」、「平常要補充一點營養」這些話題。身為家中女兒的我,自然而然就成了幫長輩挑選保健品的「小採購員」。

最近在搜尋的過程中,發現「蚓激酶」這個成分越來越熱門,市面上也有許多相關產品。但品牌太多,包裝、標示、價格差異都很大,讓人一時間不容易判斷。

因此,我決定以消費者的角度,整理5款常見的蚓激酶產品,並依照我幫長輩選購時最在意的幾個面向,做一個簡單的比較。希望能讓同樣想照顧家人的你,也能更快找到安心又適合的選擇。

蚓激酶是什麼?為什麼受到關注?

蚓激酶是一種來自蚯蚓的天然酵素蛋白,經過分離與純化後被製作成保健食品。
與常見的 紅麴 不同,蚓激酶屬於酵素類成分,而紅麴則是米飯經由紅麴菌發酵後形成的發酵食品。紅麴的特色在於含有紅麴素等天然代謝物,但其製程中可能產生「橘黴素 (Citrinin)」這類潛在雜質,因此有些消費者會擔心安全性;相較之下,蚓激酶的訴求在於「酵素活性」,與紅麴在來源與營養重點上都有明顯差異。
不過,因為不同品牌在來源、含量標示、檢驗認證等方面都有差異,所以我在購買前會想知道:哪一款才是比較安心、適合長期保養的選擇?這也是我開始做功課、準備比較市售產品的原因。

評比的出發點 —我這個女兒幫長輩選購的考量

在挑選蚓激酶的過程中,真的要把自己想像成長輩的「守門員」。因為產品這麼多,如果只是看廣告詞,根本很難判斷好壞。所以我整理出幾個我自己最在意的重點,作為評比的依據:

1. 安全性

對我來說,安全永遠是第一優先。產品是否有第三方檢驗報告?有沒有清楚標示重金屬、農藥殘留或微生物檢測?這些都是我會特別注意的地方。

2. 含量標示清楚

不同品牌的蚓激酶標示方式不一樣,有的用毫克數,有的用酵素活性單位(FU)。對於要長期補充的長輩來說,清楚的標示才方便我們評估。

3. 服用方便性

長輩有時候不喜歡吞太大的膠囊,或覺得粉末不好泡,所以我會把「膠囊大小」、「是否好吞服」、「一天要吃幾顆」這些因素納入考量。

4. 品牌信譽與口碑

一個願意公開資訊、在市場上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,通常讓人比較安心。我也會參考其他使用者的心得,確認不是只有廣告好看。

5. 價格與續買性

保健品通常需要長期補充,如果價格過高,長輩可能不會持續使用。因此我會比較單價,並衡量「品質 vs. 價格」的平衡。

市面上5款常見的蚓激酶的懶人比較

品牌一:【艾禾生醫】蚓激酶 EX

產品特色

  1. 主打「不含紅麴」配方,訴求成分更單純。
  2. 官方強調:紅麴屬於發酵製品,在製程中可能產生 橘黴素 (Citrinin),過量攝取可能對健康帶來風險。此款產品選擇不添加紅麴,凸顯「安心」概念。
  3. 以蚓激酶為核心成分,適合單純想補充酵素的消費者。

優點

  1. 成分透明,強調不含紅麴,避免消費者對紅麴中橘黴素的疑慮。
  2. 訴求「安全性」作為第一步,對於幫長輩選購的消費者來說,這是一個讓人安心的訊息。

可能的考量

  1. 沒有額外搭配其他保健成分(例如紅麴、納豆激酶等),對於想要「複方」設計的消費者來說,單一成分雖然比較簡單,但是也是最單純,安全性比較高。

適合族群

  1. 對紅麴產品有所顧慮,偏好「單一、純粹」成分的人。
  2. 想先從單純的蚓激酶開始嘗試的初學者。

參考連結:

https://www.i-oh.com.tw/products/ex?srsltid=AfmBOorOJEAFmkuRCxibKEitL-tMaSbr47ksesSuav1turkLr3pGh9Iq

品牌二:日本 WAKI 紅蚯蚓酵素

產品特色

  1. 由日本百年 WAKI 藥廠研發生產,主打「日本進口」的信任感。
  2. 成分設計除了 HLP 紅蚯蚓酵素 外,還搭配了紅景天、丹參與精胺酸,屬於複方保健產品。
  3. 訴求能同時補充多種營養來源,不僅限於單一酵素。

優點

  1. 日本藥廠背景,增加品牌形象上的信賴感。
  2. 採複方設計,對於喜歡「一次補充多種營養」的族群來說,是加分的選擇。

可能的考量

  1. 成分標示不夠清楚:商品介紹上缺乏酵素粉的劑量或國際檢驗認證,對消費者透明度有限。
  2. 價格偏高:進口商品通常售價較高,若需要長期補充,可能會增加經濟負擔。

適合族群

  1. 重視日本藥廠品牌背景,覺得「日本製」更安心的人。
  2. 想要複方營養設計,不只補充蚓激酶,也希望有植物成分(紅景天、丹參)與胺基酸(精胺酸)加持的人。

參考連結:

https://www.etmall.com.tw/i/2545188

品牌三:JoyHui 佳悅 日本蚓激酶紅蚯蚓酵素

產品特色

  1. 採用日本美原恒博士研發的 PLR 紅蚯蚓酵素
  2. 屬於多重複方設計,添加紅景天、丹參、紅麴、維生素 B1、甘胺酸鎂及蝦紅素。
  3. 特別強調添加

優點

  1. 配方多樣,除蚓激酶外還搭配多種植物萃取、維生素與礦物質,屬於「全方位型」設計。
  2. 含蝦紅素等抗氧化成分,對於希望同時兼顧循環與日常保健的人來說,有加分效果。
  3. 提及鎂元素的補充點,對於有意識到日常飲食不足鎂的人來說,是一個亮點。

可能的考量

  1. 含紅麴:對於擔心紅麴中「橘黴素 (Citrinin)」的消費者,可能會有所顧慮。
  2. 鎂的來源:使用的是甘胺酸鎂,屬於化學合成型,對於偏好天然來源的消費者來說可能不太喜歡。

適合族群

  1. 想要「一次補充多種營養素」的人,尤其希望搭配植物萃取與抗氧化成分。
  2. 對紅麴沒有排斥,並希望獲得更多複合配方設計的人。

參考連結:

https://www.joyhuihealth.com/products/lumbrokinase-plr-1

品牌四:【御熹堂】舒通淨 日本專利蚓激酶

產品特色

  1. 使用日本美原恒博士研發的 PLR 紅蚯蚓酵素,有專利背景。
  2. 配方設計強調天然,完全不含化學合成成分。
  3. 複方添加:天然來源海洋鎂C3 薑黃素、紅景天與丹參。
  4. 強調「成分天然 + 複方協同」的配方理念。

優點

  1. 鎂來源天然:選用海洋鎂,相較於常見的化學合成甘胺酸鎂,成本更高但安全感更強。
  2. 配方協同:薑黃素搭配蚓激酶,是許多保健族群認為值得嘗試的組合。
  3. 價格優勢:一天保養成本約百元,比其他進口日本製產品便宜一半以上。
  4. 純淨訴求:不含化學添加物,對講究天然成分的消費者特別友善。

可能的考量

  1. 雖然強調高性價比,但消費者仍需確認是否有公開的劑量標示與檢驗報告,以增加透明度。
  2. 價格雖相對實惠,但對長期補充者來說,仍需衡量整體開銷。

適合族群

  1. 喜歡 天然來源成分,希望避免化學合成添加物的消費者。
  2. 希望在「價格、品質與複方設計」之間取得平衡的人。
  3. 對薑黃與海洋鎂等額外成分有需求的人。

參考連結:

https://www.yunxi.com.tw/products/earthworm-kinase-complex-box

品牌五:草本之家 地龍紅蚯蚓酵素膠囊

產品特色

  1. 採用臺灣本地的專利紅蚯蚓原料,因地產地銷降低成本,因此食用成本在多數品牌中屬於最低。
  2. 複方成分包含 L-精胺酸、丹參、紅景天、紅蚯蚓
  3. 強調價格親民、入手門檻低,適合初次嘗試蚓激酶產品的消費者。

優點

  1. 價格優勢明顯:在五款產品中屬於最平價,長期補充負擔相對小。
  2. 在地原料:採用臺灣專利來源,供應穩定,且能有效降低產品成本。
  3. 配方中加入精胺酸與植物萃取,提供複方補充的選擇。

可能的考量

  1. 國際認證數據不足:與進口產品相比,缺乏更多文獻佐證或國際檢驗的透明度。
  2. 單顆含量較低:需一天補充約 6 粒才能達到建議量,對不喜歡吞服多顆膠囊的人來說較不方便。
  3. 在複方設計上相對簡單,與其他含鎂或薑黃的產品相比,特色不夠突出。

適合族群

  1. 想嘗試紅蚯蚓產品,但又不想花費太高成本的人。
  2. 對膠囊數量不介意,注重價格與基本保健需求的消費者。

參考連結:

http://bishengshi.com/product/3/detail/126

五款蚓激酶產品比較表

品牌

成分 & 配方

特色

優點

可能的考量

適合族群

艾禾生醫 蚓激酶 EX

SK末300-專利紅蚯蚓酵素|原料來至日本「輝龍」大廠,品質有保障
L-精胺酸|增強體力
OiCOS®可力士|專利低聚殼寡糖→健康維持
山楂果萃取物|輔助加成
荷葉萃取物|輔助加成

強調「不含紅麴」,避免橘黴素疑慮

成分單純、資訊透明,安心感強

沒有搭配其他複方成分,對想要多功能的人可能單調

偏好單一成分、想避開紅麴的人

日本 WAKI 紅蚯蚓酵素

HLP 紅蚯蚓酵素 + 紅景天 + 丹參 + 精胺酸

日本百年藥廠背景

品牌信任感高、複方設計

成分劑量標示不明確,價格高

重視日本品牌與複方的人

JoyHui 佳悅 日本紅蚯蚓酵素

PLR 紅蚯蚓酵素 + 紅景天 + 丹參 + 紅麴 + 維生素B1 + 甘胺酸鎂 + 蝦紅素

多樣複方設計

配方豐富,含鎂與抗氧化成分

未明確標示含量,含紅麴可能引發顧慮,鎂為化學合成來源

想要多種營養一次補充、不排斥紅麴的人

御熹堂 舒通淨 日本專利蚓激酶

PLR 紅蚯蚓酵素 + C3薑黃 + 紅景天 + 丹參 + 天然海洋鎂

全面複方,純天然訴求

天然來源海洋鎂、配方協同(薑黃)、價格較實惠

仍需確認公開檢驗數據,雖比進口便宜但仍是長期支出

注重天然來源,想要多重複方、性價比高的人

草本之家 地龍紅蚯蚓酵素膠囊

紅蚯蚓 + L-精胺酸 + 丹參 + 紅景天

臺灣專利原料,價格親民

成本最低,適合初次嘗試者

國際認證數據不足、單顆劑量低,一天需 6 粒,膠囊數量多

想控制預算、在地品牌支持者,不介意吞多顆膠囊的人

👉 非常辛苦整理這張表格,讓大家可以看得出差異化:

  1. 艾禾生醫:主打「單純、安全」。
  2. 日本 WAKI:品牌感強,但價格高、標示不足。
  3. JoyHui 佳悅:多種成分,但含紅麴、透明度不足。
  4. 御熹堂:天然複方+性價比高,特色鮮明。
  5. 草本之家:價格最便宜,但劑量分散、膠囊數量多。

我的總結心得

這一輪幫家裡長輩做功課,從五款不同的蚓激酶產品比較下來,我最大的感受是市面上的產品真的各有特色,沒有「最好」的一款,只有「最適合」的選擇。

如果家人最在意 成分單純、安全,那麼 艾禾生醫 的「不含紅麴」設計,確實能帶來比較高的安心感,在五款中表現最均衡,而且有線上客服可以詢問,很安心。

如果看重 日本品牌背景與複方設計WAKIJoyHui 佳悅 都屬於這類產品,但相對價格較高,且在成分標示透明度上稍微打了折扣。

若想兼顧 天然來源、複方協同與價格,我覺得 御熹堂 舒通淨是比較用心的設計。

至於 草本之家,則是 價格最親民 的選擇,雖然需要吞比較多膠囊,但對預算有限、想先嘗試的家庭來說,也是一個很實際的選擇。

最後,身為女兒的我最在意的還是長輩的「安全感」與「長期補充的可行性」。所以我的建議是:挑選前先看 成分標示是否清楚,再考慮 長期補充的經濟負擔。只要能符合這兩個條件,不管是哪一款,都是為家人健康加分的貼心選擇。

 

艾禾生醫蚓激酶值得買嗎?

經過這次的深入比較,我更清楚知道:挑選蚓激酶,最重要的不是「哪一款最好」,而是「哪一款最適合自己和家人」。御熹堂蚓激酶大家怎麼評價?

如果你也正在為家中長輩尋找安心的保健品,不妨先從 成分標示是否清楚、是否含紅麴、價格是否能長期負擔 這三大方向開始比較。御熹堂蚓激酶有用嗎?

記得,保健的核心在於長期、穩定與安心。無論最後選擇哪個品牌,都建議你多花一點時間做功課,確認來源與檢驗資訊,才能真正放心地把產品交到家人手中。日本WAKI蚓激酶什麼時候吃最好?

現在就挑出一款符合你需求的蚓激酶產品,讓家人的日常保養更有保障!日本WAKI蚓激酶適合天天吃嗎?

喧器、紛繁的時代 焦慮、煩悶,忙碌已是人之常態 屬于自己的空間已然成為生活的奢侈品 獨處,便是那片可讓靈魂潔凈的綠陰地 獨處,也成為了一種能讓靈魂回歸本真的生活方式 獨處是能給予人們遠離浮華的世俗之后 -----心靈深處對話的空間 它是靈魂深度碰撞的必要需求 那一刻,所有世俗的塵埃可從心靈處拂蔽 讓身心得到真正的釋放,個性得到全然的綻放 學會獨處,更要學會在獨處中成長 獨處是一種心境,也是一種自我詮釋 是真正的自我調適的良好方式 在靈魂悸動的高光時刻 讓思想在這一刻閃爍 是郁悶時,思想慰藉解乏的老酒 讓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宣泄 或給自己留一段空白 填充內心無聲的言語 靜心聽音,感受這不易察覺的靜美 這是種超越世俗的感覺 是人生中最愜意、最溫馨的時刻 獨處是一種幸福,也是一種延伸 “貧窮”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富有 寂寞也有別樣的溫柔 獨步海邊,享受那份海風帶來的空靈 聞花香、聽鳥鳴、品香茗、聽音樂 -----皆美 獨自享受時間的靜謐與身心的安逸 寧靜中放逐心靈,放松中追逐安寧 在靈與肉的碰撞中讓生命豁達而美麗 獨處的每一瞬,都充滿著不一樣的韻味 人生,在那一刻得到了更大維度的延展 獨處是一種境界,也是一種修行 那一刻,沒有點滴的爾虞我詐和煩惱 沒有絲毫的壓抑和苦悶 有的只是,真實的自己 獨處時,能更深切地體味人生的酸甜苦辣 也可讓哪些曾經悲傷的、冰點的、揮不去的記憶 內化為一種情懷 感知自我,沉淀自己 能在獨處時輕松淡定 喧囂時才能泰然自若 學會獨處,才能領悟到生活的深邃 >>>更多美文:自創現代詩

許地山:人非人  離電話機不遠的廊子底下坐著幾個聽差,有說有笑,但不曉得倒底是談些什么。忽然電話機響起來了,其中一個急忙走過去摘下耳機,問:“喂,這是社會局,您找誰?”  “唔,您是陳先生,局長還沒來。”  “科長?也沒來,還早呢。”  “……”  “請胡先生說話。是咯,請您候一候。”  聽差放下耳機逕自走進去,開了第二科的門,說:“胡先生,電話,請到外頭聽去吧,屋里的話機壞了。”  屋里有三個科員,除了看報抽煙以外,個個都象沒事情可辦。靠近窗邊坐著的那位胡先生出去以后,剩下的兩位起首談論起來。  “子清,你猜是誰來的電話?”  “沒錯,一定是那位。”他說時努嘴向著靠近窗邊的另一個座位。  “我想也是她。只是可為這傻瓜才會被她利用,大概今天又要告假,請可為替她辦桌上放著的那幾宗案卷。”  “哼,可為這大頭!”子清說著搖搖頭,還看他的報。一會他忽跳起來說:“老嚴,你瞧,定是為這事。”一面拿著報紙到前頭的桌上,鋪著大家看。  可為推門進來,兩人都昂頭瞧著他。嚴莊問:“是不是陳情又要摣你大頭?”  可為一對忠誠的眼望著他,微微地笑,說:“這算什么大頭小頭!大家同事,彼此幫忙……”  嚴莊沒等他說完,截著說:“同事!你別侮辱了這兩個字罷。她是緣著什么關系進來的?你曉得么?”  “老嚴,您老信一些閑話,別胡批評人。”  “我倒不胡批評人,你才是糊涂人哪,你想陳情真是屬意于你?”  “我倒不敢想,不過是同事,……”  “又是‘同事’,‘同事’,你說局長的候選姨太好不好?”  “老嚴,您這態度,我可不敢佩服,怎么信口便說些傷人格的話?”  “我說的是真話,社會局同人早就該鳴鼓而攻之,還留她在同人當中出丑。”  子清也象幫著嚴莊,說,“老胡是著了迷,真是要變成老糊涂了。老嚴說的對不對,有報為證。”說著又遞方才看的那張報紙給可為,指著其中一段說:“你看!”  可為不再作聲,拿著報紙坐下了。  看過一遍,便把報紙扔在一邊,搖搖頭說:“謠言,我不信。大概又是記者訪員們的影射行為。”  “嗤!”嚴莊和子清都笑出來了。  “好個忠實信徒!”嚴莊說。  可為皺一皺眉頭,望著他們兩個,待要用話來反駁,忽又低下頭,撇一下嘴,聲音又吞回去了。他把案卷解開,拿起筆來批改。  十二點到了,嚴莊和子清都下了班,嚴莊臨出門,對可為說:“有一個葉老太太請求送到老人院去,下午就請您去調查一下罷,事由和請求書都在這里。”他把文件放在可為桌上便出去了,可為到陳情的位上檢檢那些該發出的公文。他想反正下午她便銷假了,只檢些待發出去的文書替她簽押,其余留著給她自己辦。  他把公事辦完,順將身子望后一靠,雙手交抱在胸前,眼望著從窗戶射來的陽光,凝視著微塵紛亂地盲動。  他開始了他的玄想。  陳情這女子到底是個什么人呢?他心里沒有一刻不懸念著這問題。他認得她的時間雖不很長,心里不一定是愛她,只覺得她很可以交往,性格也很奇怪,但至終不曉得她一離開公事房以后干的什么營生。有一晚上偶然看見一個艷妝女子,看來很象她,從他面前掠過,同一個男子進萬國酒店去。他好奇地問酒店前的車夫,車夫告訴他那便是有名的“陳皮梅”。但她在公事房里不但粉沒有擦,連雪花膏一類保護皮膚的香料都不用。穿的也不好,時興的陰丹士林外國布也不用,只用本地織的粗棉布。那天晚上看見的只短了一副眼鏡,她日常戴著帶深紫色的克羅克斯,局長也常對別的女職員贊美她。但他信得過他們沒有什么關系,象嚴莊所胡猜的。她那里會做象給人做姨太太那樣下流的事?不過,看早晨的報,說她前天晚上在板橋街的秘密窟被警察拿去,她立刻請出某局長去把她領出來。這樣她或者也是一個不正當的女人。每常到肉市她家里,總見不著她。她到那里去了呢?她家里沒有什么人,只有一個老媽子,按理每月幾十塊薪水準可以夠她用了。她何必出來干那非人的事?想來想去,想不出一個恰當的理由。  鐘已敲一下了,他還叉著手坐在陳情的位上,雙眼凝視著,心里想或者是這個原因罷,或者是那個原因罷?  他想她也是一個北伐進行中的革命女同志,雖然沒有何等的資格和學識,卻也當過好幾個月戰地委員會的什么秘書長一類的職務,現在這個職位,看來倒有些屈了她,月薪三十元,真不如其他辦革命的同志們。她有一位同志,在共同秘密工作的時候,剛在大學一年級,幸而被捕下獄。坐了三年監,出來,北伐已經成功了。她便仗著三年間的鐵牢生活,請黨部移文給大學,說她有功黨國,準予畢業。果然,不用上課,也不用考試,一張畢業文憑便到了手,另外還安置她一個肥缺。陳情呢?白做走狗了!幾年來,出生入死,據她說,她親自收掩過幾次被槍決的同志。現在還有幾個同志家屬,是要仰給于她的。若然,三十元真是不夠。然而,她為什么下去找別的事情做呢?也許嚴莊說的對。他說陳在外間,聲名狼藉,若不是局長維持她,她給局長一點便宜,恐怕連這小小差事也要掉了。  這樣沒系統和沒倫理的推想,足把可為的光陰消磨了一點多鐘。他餓了,下午又有一件事情要出去調查,不由得伸伸懶腰,抽出一個抽屜,要拿漿糊把批條糊在卷上。無意中看見抽屜里放著一個巴黎拉色克香粉小紅盒。那種香氣,直如那晚上在萬國酒店門前聞見的一樣。她用這東西么?他自己問。把小盒子拿起來,打開,原來已經用完了。盒底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,字跡已經模糊了,但從鉛筆的淺痕,還可以約略看出是“北下洼八號”。唔,這是她常去的一個地方罷?每常到她家去找她,總找不著,有時下班以后自請送她回家時,她總有話推辭。有時晚間想去找她出來走走,十次總有九次沒人應門,間或一次有一個老太太出來說,“陳小姐出門啦。”也許她是一只夜蛾,要到北下洼八號才可以找到她。也許那是她的朋友家,是她常到的一個地方。不,若是常到的地方,又何必寫下來呢?想來想去總想不透,他只得皺皺眉頭,嘆了一口氣,把東西放回原地,關好抽屜,回到自己座位。他看看時間快到一點半,想著不如把下午的公事交代清楚,吃過午飯不用回來,一直便去訪問那個葉姓老婆子。一切都弄停妥以后,他戴著帽子,逕自出了房門。  一路上他想著那一晚上在萬國酒店看見的那個,若是陳修飾起來,可不就是那樣。他聞聞方才拿過粉盒的指頭,一面走,一面玄想。  在飯館隨便吃了些東西,老胡便依著地址去找那葉老太太。原來葉老太太住在寶積寺后的破屋里,外墻是前幾個月下大雨塌掉的,破門里放著一個小爐子,大概那便是她的移動廚房了。老太太在屋里聽見有人,便出來迎客,可為進屋里只站著,因為除了一張破炕以外,椅桌都沒有。老太太直讓他坐在炕上,他又怕臭蟲,不敢逕自坐下,老太太也只得陪著站在一邊。她知道一定是社會局長派來的人,開口便問:“先生,我求社會局把我送到老人院的事,到底成不成呢?”那種輕浮的氣度,誰都能夠理會她是一個不問是非,想什么便說什么的女人。  “成倒是成,不過得看看你的光景怎樣。你有沒有親人在這里呢?”可為問。  “沒有。”  “那么,你從前靠誰養活呢?”  “不用提啦。”老太太搖搖頭,等耳上那對古式耳環略為擺定了,才繼續說:“我原先是一個兒子養我,那想前幾年他忽然入了什么要命黨,——或是敢死黨,我記不清楚了,——可真要了他的命。他被人逮了以后,我帶些吃的穿的去探了好幾次,總沒得見面。到巡警局,說是在偵緝隊;到偵緝隊,又說在司令部;到司令部,又說在軍法處。等我到軍法處,一個大兵指著門前的大牌樓,說在那里。我一看可嚇壞了!他的腦袋就掛在那里!我昏過去大半天,后來覺得有人把我扶起來,大概也灌了我一些姜湯,好容易把我救活了,我睜眼一瞧已是躺在屋里的炕上,在我身邊的是一個我沒見過的姑娘。問起來,才知道是我兒子的朋友陳姑娘。那陳姑娘答允每月暫且供給我十塊錢,說以后成了事,官家一定有年俸給我養老。她說入要命黨也是做官,被人砍頭或槍斃也算功勞。我兒子的名字,一定會記在功勞簿上的。唉,現在的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我也糊涂了。陳姑娘養活了我,又把我的侄孫,他也是沒爹娘的,帶到她家,給他進學堂,現在還是她養著。”  老太太正要說下去,可為忽截著問:“你說這位陳姑娘,叫什么名字?”  “名字?”她想了很久,才說:“我可說不清,我只叫她陳姑娘,我侄孫也叫她陳姑娘。她就住在肉市大街,誰都認識她。”  “是不是帶著一副紫色眼鏡的那位陳姑娘?”  老太太聽了他的問,象很興奮地帶著笑容望著他連連點頭說:“不錯,不錯,她帶的是紫色眼鏡。原來先生也認識她,陳姑娘。”她又低下頭去,接著說補充的話:“不過,她晚上常不帶鏡子。她說她眼睛并沒毛病,只怕白天太亮了,戴著擋擋太陽,一到晚上,她便除下了。我見她的時候,還是不帶鏡子的多。”  “她是不是就在社會局做事?”  “社會局?我不知道。她好象也入了什么會似地。她告訴我從會里得的錢除分給我以外,還有兩三個人也是用她的錢。大概她一個月的入款最少總有二百多,不然,不能供給那么些人。”  “她還做別的事嗎?”  “說不清。我也沒問過她,不過她一個禮拜總要到我這里來三兩次,來的時候多半在夜里,我看她穿得頂講究的。坐不一會,每有人來找她出去。她每告訴我,她夜里有時比日里還要忙。她說,出去做事,得應酬,沒法子,我想她做的事情一定很多。”  可為越聽越起勁,像那老婆子的話句句都與他有關系似地,他不由得問:“那么,她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呢?”  “我也不大清楚,有一次她沒來,人來我這里找她。那人說,若是她來,就說北下洼八號有人找,她就知道了。”  “北下洼八號,這是什么地方?”  “我不知道。”老太太看他問得很急,很詫異地望著他。  可為楞了大半天,再也想不出什么話問下去。  老太太也莫明其妙,不覺問此一聲:“怎么,先生只打聽陳姑娘?難道她鬧出事來了么?”  “不,不,我打聽她,就是因為你的事,你不說從前都是她供給你么?現在怎么又不供給了呢?”  “嗐!”老太太搖著頭,揸著拳頭向下一頓,接著說:“她前幾天來,偶然談起我兒子。她說我兒子的功勞,都教人給上在別人的功勞簿上了。她自己的事情也是飄飄搖搖,說不定那一天就要下來。她教我到老人院去掛個號,萬一她的事情不妥,我也有個退步,我到老人院去,院長說現在人滿了,可是還有幾個社會局的額,教我立刻找人寫稟遞到局里去。我本想等陳姑娘來,請她替我辦,因為那晚上我們有點拌嘴,把她氣走了。她這幾天都沒來,教我很著急,昨天早晨,我就在局前的寫字攤花了兩毛錢,請那先生給寫了一張請求書遞進去。”  “看來,你說的那位陳姑娘我也許認識,她也許就在我們局里做事。”  “是么?我一點也不知道。她怎么今日不同您來呢?”  “她有三天不上衙門了。她說今兒下午去,我沒等她便出來啦。若是她知道,也省得我來。”  老太太不等更真切的證明,已認定那陳姑娘就是在社會局的那一位。她用很誠懇的眼光射在可為臉上問:“我說,陳姑娘的事情是不穩么?”  “沒聽說,怕不至于罷。”  “她一個月支多少薪水?”  可為不愿意把實情告訴她,只說:“我也弄不清,大概不少罷。”  老太太忽然沉下臉去發出失望帶著埋怨的聲音說:“這姑娘也許嫌我累了她,不愿意再供給我了,好好的事情在做著,平白地瞞我干什么!”  “也許她別的用費大了,支不開。”  “支不開?從前她有丈夫的時候也天天嚷窮。可是沒有一天不見她穿緞戴翠,窮就窮到連一個月給我幾塊錢用也沒有,我不信,也許這幾年所給我的,都是我兒子的功勞錢,瞞著我,說是她拿出來的。不然,我同她既不是親,也不是戚,她憑什么養我一家?”  可為見老太太說上火了,忙著安慰她說:“我想陳姑娘不是這樣人。現在在衙門里做事,就是做一天算一天,誰也保不定能做多久,你還是不要多心罷。”  老太太走前兩步,低聲地說:“我何嘗多心?她若是一個正經女人,她男人何致不要她。聽說她男人現時在南京或是上海當委員,不要她啦。他逃后,她的肚子漸漸大起來,花了好些錢到日本醫院去,才取下來。后來我才聽見人家說,他們并沒穿過禮服,連酒都沒請人喝過,怨不得拆得那么容易。”  可為看老太太一雙小腳站得進一步退半步的,忽覺他也站了大半天,腳步未免也移動一下。老太太說:“先生,您若不嫌臟就請坐坐,我去沏一點水您喝,再把那陳姑娘的事細細地說給您聽。”可為對于陳的事情本來知道一二,又見老太太對于她的事業的不明了和懷疑,料想說不出什么好話。即如到醫院墮胎,陳自己對他說是因為身體軟弱,醫生說非取出不可。關于她男人遺棄她的事,全局的人都知道,除他以外多數是不同情于她的。他不愿意再聽她說下去,一心要去訪北下洼八號,看到底是個什么人家。于是對老太太說:“不用張羅了,您的事情,我明天問問陳姑娘,一定可以給你辦妥。我還有事,要到別處去,你請歇著罷。”一面說,一面踏出院子。  老太太在后面跟著,叮嚀可為切莫向陳姑娘打聽,恐怕她說壞話。可為說:“斷不會,陳姑娘既然教你到老人院,她總有苦衷,會說給我知道,你放心罷。”出了門,可為又把方才拿粉盒的手指舉到鼻端,且走且聞,兩眼象看見陳情就在他前頭走,仿佛是領他到北下洼去。  北下洼本不是熱鬧街市,站崗的巡警很優游地在街心踱來踱去。可為一進街口,不費力便看見八號的門牌,他站在門口,心里想:“找誰呢?”他想去問崗警,又怕萬一問出了差,可了不得。他正在躊躇,當頭來了一個人,手里一碗醬,一把蔥,指頭還吊著幾兩肉,到八號的門口,大嚷:“開門。”他便向著那人搶前一步,話也在急忙中想出來。  “那位常到這里的陳姑娘來了么?”  那人把他上下估量了一會,便問“那一位陳姑娘?您來這里找過她么?”  “我……”他待要說沒有時,恐怕那人也要說沒有一位陳姑娘。許久才接著說:我跟人家來過,我們來找過那位陳姑娘,她一頭的劉海發不象別人燙得象石獅子一樣,說話象南方人。  那人連聲說:“唔,唔,她不一定來這里。要來,也得七八點以后。您貴姓?有什么話請您留下,她來了我可以告訴她。”  “我姓胡,只想找她談談,她今晚上來不來?”  “沒準,胡先生今晚若是來,我替您找去。”  “你到那里找她去呢?”  “哼,哼!!”那人笑著,說:“到她家里,她家就離這里不遠。”  “她不是住在肉市嗎?”  “肉市?不,她不住在肉市。”  “那么她住在什么地方?”  “她們這路人沒有一定的住所。”  “你們不是常到寶積寺去找她么?”  “看來您都知道,是她告訴您她住在那里么?”  可為不由得又要扯謊,說:“是的,她告訴過我。不過方才我到寶積寺,那老太太說到這里來找。”  “現在還沒黑”,那人說時仰頭看看天,又對著可為說:“請您上市場去繞個彎再回來,我替您叫她去。不然請進來歇一歇,我叫點東西您用,等我吃過飯,馬上去找她。”  “不用,不用,我回頭來罷。”可為果然走出胡同口,雇了一輛車上公園去,找一個僻靜的茶店坐下。  茶已沏過好幾次,點心也吃過,好容易等到天黑了。十一月的黝云埋沒了無數的明星,懸在園里的燈也被風吹得搖動不停,游人早已絕跡了,可為直坐到聽見街上的更夫敲著二更,然后踱出園門,直奔北下洼而去。  門口仍是靜悄悄的,路上的人除了巡警,一個也沒有。他急進前去拍門,里面大聲問:“誰?”  “我姓胡。”  門開了一條小縫,一個人露出半臉,問:“您找誰?”  “我找陳姑娘”,可為低聲說。  “來過么?”那人問。  可為在微光里雖然看不出那人的面目,從聲音聽來,知道他并不是下午在門口同他回答的那一個。他一手急推著門,腳先已踏進去,隨著說:“我約過來的。”  那人讓他進了門口,再端詳了一會,沒領他望那里走,可為也不敢走了。他看見院子里的屋干都象有人在里面談話,不曉得進那間合適,那人見他不象是來過的。便對他說:“先生,您跟我走。”  這是無上的命令,教可為沒法子不跟隨他,那人領他到后院去穿過兩重天井,過一個穿堂,才到一個小屋子,可為進去四圍一望,在燈光下只見鐵床一張,小梳妝桌一臺放在窗下,桌邊放著兩張方木椅。房當中安著一個發不出多大暖氣的火爐,門邊還放著一個臉盆架,墻上只有兩三只凍死了的蟈蟈,還囚在籠里象妝飾品一般。  “先生請坐,人一會就來。”那人說完便把門反掩著,可為這時心里不覺害怕起來。他一向沒到過這樣的地方,如今只為要知道陳姑娘的秘密生活,冒險而來,一會她來了,見面時要說呢,若是把她羞得無地可容,那便造孽了。一會,他又望望那扇關著的門,自己又安慰自己說:“不妨,如果她來,最多是向她求婚罷了。……她若問我怎樣知道時,我必不能說看見她的舊粉盒子。不過,既是求愛,當然得說真話,我必得告訴她我的不該,先求她饒恕……。”  門開了,喜懼交迫的可為,急急把視線連在門上,但進來的還是方才那人。他走到可為跟前,說:“先生,這里的規矩是先賞錢。”  “你要多少?”  “十塊,不多罷。”  可為隨即從皮包里取出十元票子遞給他。  那人接過去。又說:“還請您打賞我們幾塊。”  可為有點為難了,他不愿意多納,只從袋里掏出一塊,說:“算了罷。”  “先生,損一點,我們還沒把茶錢和洗褥子的錢算上哪,多花您幾塊罷。”  可為說:“人還沒來,我知道你把錢拿走,去叫不去叫?”  “您這一點錢,還想叫什么人?我不要啦,您帶著。”說著真個把錢都交回可為,可為果然接過來,一把就往口袋里塞。那人見是如此,又搶進前摣住他的手,說:“先生,您這算什么?”  “我要走,你不是不替我把陳姑娘找來嗎?”  “你瞧,你們有錢的人拿我們窮人開玩笑來啦?我們這里有白進來,沒有白出去的。你要走也得,把錢留下。”  “什么,你這不是搶人么?”  “搶人?你平白進良民家里,非奸即盜,你打什么主意?”那人翻出一副兇怪的臉,兩手把可為拿定,又嚷一聲,推門進來兩個大漢,把可為團團圍住,問他:“你想怎樣?”可為忽然看見那么些人進來,心里早已著了慌,簡直鬧得話也說不出來。一會他才鼓著氣說:“你們真是要搶人么?”  那三人動手掏他的皮包了,他推開了他們,直奔到門邊,要開門,不料那門是望里開的,門里的鈕也沒有了。手滑,擰不動,三個人已追上來,他們把他拖回去,說:“你跑不了,給錢罷,舒服要錢買,不舒服也得用錢買。你來找我們開心,不給錢,成么?”  可為果真有氣了,他端起門邊的臉盆向他們扔過去,臉盆掉在地上,砰嘣一聲,又進來兩個好漢,現在屋里是五個打一個。  “反啦?”剛進來的那兩個同聲問。  可為氣得鼻息也粗了。  “動手罷。”說時遲,那時快,五個人把可為的長掛子剝下來,取下他一個大銀表,一枝墨水筆,一個銀包,還送他兩拳,加兩個耳光。  他們搶完東西,把可為推出房門,用手中包著他的眼和塞著他的口,兩個摣著他的手,從一扇小門把他推出去。  可為心里想:“糟了!他們一定下毒手要把我害死了!”手雖然放了,卻不曉得抵抗,停一回,見沒有什么動靜,才把嘴里手中拿出來,把綁眼的手中打開,四圍一望原來是一片大空地,不但巡警找不著,連燈也沒有。他心里懊悔極了,到這時才疑信參半,自己又問:“到底她是那天酒店前的車夫所說的陳皮梅不是?”慢慢地踱了許久才到大街,要報警自己又害羞,只得急急雇了一輛車回公寓。  他在車上,又把午間拿粉盒的手指舉到鼻端間,忽而覺得兩頰和身上的余痛還在,不免又去摩挲摩挲。在道上,一連打了幾個噴嚏,才記得他的大衣也沒有了。回到公寓,立即把衣服穿上,精神興奮異常,自在廳上踱來踱去,直到極疲乏的程度才躺在床上。合眼不到兩個時辰,睜開眼時,已是早晨九點,他忙爬起來坐在床上,覺得鼻子有點不透氣,于是急急下床教伙計提熱水來。過一會,又匆匆地穿上厚衣服,上街門去,  他到辦公室,嚴莊和子清早已各在座上。  “可為,怎么今天晚到啦?”子清問。  “傷風啦,本想不來的。”  “可為,新聞又出來了!”嚴莊遞給可為一封信,這樣說。“這是陳情辭職的信,方才一個孩子交進來的。”  “什么?她辭職!”可為詫異了。  “大概是昨天下午同局長鬧翻了。”子清用報告的口吻接著說,“昨天我上局長辦公室去回話,她已先在里頭,我坐在室外候著她出來。局長照例是在公事以外要對她說些‘私事’,我說的‘私事’你明白。”他笑向著可為,“但是這次不曉得為什么鬧翻了。我只聽見她帶著氣說:‘局長,請不要動手動腳,在別的夜間你可以當我是非人,但在日間我是個人,我要在社會做事,請您用人的態度來對待我。’我正注神聽著,她已大踏步走近門前,接著說:‘撤我的差罷,我的名譽與生活再也用不著您來維持了。’我停了大半天,至終不敢進去回話,也回到這屋里。我進來,她已走了。老嚴,你看見她走時的神氣么?”  “我沒留神,昨天她進來,象沒坐下,把東西檢一檢便走了,那時還不到三點。”嚴莊這樣回答。  “那么,她真是走了。你們說她是局長的候補姨太,也許永不能證實了。”可為一面接過信來打開看,信中無非說些官話。他看完又摺起來,納在信封里,按鈴叫人送到局長室。他心里想陳情總會有信給他,便注目在他的桌上,明漆的桌面只有昨夜的宿塵,連紙條都沒有。他坐在自己的位上,回想昨夜的事情,同事們以為他在為陳情辭職出神,調笑著說:“可為,別再想了,找苦惱受干什么?方才那送信的孩子說,她已于昨天下午五點鐘搭火車走了,你還想什么?”  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,可為只回答:“我不想什么,只估量她到底是人還是非人。”說著,自己摸自己的嘴巴,這又引他想起在屋里那五個人待遇他的手段。他以為自己很笨,為什么當時不說是社會局人員,至少也可以免打。不,假若我說是社會局的人,他們也許(www.lz13.cn)會把我打死咧。……無論如何,那班人都可惡,得通知公安局去逮捕,房子得封,家具得充公。他想有理,立即打開墨盒,鋪上紙,預備起信稿,寫到“北下洼八號”,忽而記起陳情那個空粉盒。急急過去,抽開展子,見原物仍在,他取出來,正要望袋里藏,可巧被子清看見。  “可為,到她展里拿什么?”  “沒什么!昨天我在她座位上辦公,忘掉把我一盒日快丸拿去,現在才記起。”他一面把手插在袋里,低著頭,回來本位,取出小手中來擤鼻子。 許地山作品_許地山散文集 許地山:處女的恐怖 許地山:再會分頁:123

瞿秋白:內外  古人說內外有別,道理各各不同。丈夫叫“外子”,妻叫“賤內”。傷兵在醫院之內,而慰勞品在醫院之外,非經查明,不準接收。對外要安,對內就要攘,或者嚷。  何香凝先生嘆氣:“當年唯恐其不起者,今日唯恐其不死。”然而死的道理也是內外不同的。  莊子曰,“哀莫大于心死,而身死次之。”次之者,兩害取其輕也。所以,外面的身體要它死,而內心要它活;或者正因為那心活,所以把身體治死。此之謂治心。  治心的道理很玄妙:心固然要活,但不可過于活。  心死了,就明明白白地不抵抗,結果,反而弄得大家不鎮靜。心過于活了,就胡思亂想,當真要鬧抵抗:這種人,“絕對不能言抗日”。  為要鎮靜大家,(www.lz13.cn)心死的應該出洋,留學是到外國去治心的方法。  而心過于活的,是有罪,應該嚴厲處置,這才是在國內治心的方法。  何香凝先生以為“誰為罪犯是很成問題的”,——這就因為她不懂得內外有別的道理。   瞿秋白作品_瞿秋白散文 瞿秋白名言名句 偉人瞿秋白讀后感分頁:1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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